诸暨:“建企航母”的“绝处逢生”之路


来源: 发布日期:2021/5/25 17:02:09 阅读:2575

  刊登于《人民 法院报》

    2019年,曾被誉为诸暨市“建企航母”的浙江省百强企业——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而陷入“生存绝境”,负债高达33亿元。

 2020年5月9日,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八达建设的破产清算申请。短短7个月内,从清算到重整,诸暨法院精准施策,多方协动,指导破产管理人通过“分离式”重整模式引进央企“浴血重生”,重整成功后预计新增各类就业岗位上千个,增加税收超3亿元。该案也被评为2020年度浙江省破产审判十大典型案例。

陷困局—— 龙头企业债台高筑遭破产

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诸暨市建筑龙头企业,企业成立时间早,规模大,巅峰时期曾在全国设有48家分公司,股东数量达36人,承揽工程不计其数,多个年度创收达百亿。随着经营疆域的不断开拓,八达建设前景本应向好,但却陆续有企业职工、材料供应商等利益主体声称已经几个月领不到工资,或材料款一直无法按期结清……到底是企业资金暂时周转困难?还是即将面临“全盘崩塌”?坊间传言四起。

2020年5月,部分债权人陆续到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对八达建设提出破产清算申请。诸暨法院立案审查后正式裁定受理,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破产管理人,全面接管八达建设名下财产及营业事务。

“319家债权人申报债权,总金额逾33亿元,其中金融债权规模超债权总金额的50%。同时,企业名下尚有9个工程项目在建,涉及农民工数千人。”诸暨法院民二庭副庭长周超介绍。

2015年开始,八达建设就因盲目投资、内部管理不规范等原因导致资金周转严重不畅。同时,大量的对外担保、工程款回收难问题使得公司负债金额越滚越大。

 2020年10月,因八达建设控股子公司浙江八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与八达建设法人人格存在高度混同,诸暨法院裁定对两企业合并破产清算。

考虑到八达建设在当地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力,诸暨法院抽调出政治过硬、业务精通且具有丰富办案经验的员额法官组成合议庭专审该案。

    破难局——创新推进“分离式”重整模式

龙头建企难以为继,选择清算还是重整?这是该案的关键。八达建设拥有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等建筑资质引起了合议庭的关注。“特级资质是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的最高资质,含金量高,在整个诸暨市,也仅有三家建筑企业拥有该特级资质,但是建筑资质与企业主体资格相互依存。”诸暨法院民二庭负责人荣文华介绍。

建筑企业的破产清算就意味着“宣告死亡”,除了企业职工将面临失业,在建工程项目的数千农民工权益也将无法得到保障。而在全部债权依法清偿后,依附于企业名称之上的建筑资质也会随着企业注销一夜归零——这些对于诸暨市的建筑行业而言将是“重创”。

如果清算是条“绝路”,那选择高效的重整或许可以“绝处逢生”。2020年11月,八达建设出资人集体向诸暨法院提出破产清算转重整申请。2020年12月5日,诸暨法院正式裁定对八达建设和八达交通合并破产清算案转入重整程序(以下简称八达合并重整案),并指导管理人为企业量身定制重整计划方案。

考虑到八达建设的特级资质将于2020年底到期,且资质延期手续又十分复杂,为尽快让企业“腾笼换鸟”,诸暨法院打破传统模式,创新推进“分离式”资产处置的重整模式,即通过设立全资子公司的方式将破产企业的债务与优质资质相剥离,让企业以最“完美”的状态公开招募重整投资人。在重整成功并对债务清偿后,再将子公司注销,由重整投资人直接继受破产企业的主体资格及优质资质,从而最大限度提高债务清偿率,使企业资产获得增值。

“两家企业名下原有的尚未完结的在建工程、已完工项目的管理和保修责任,对外未了的债权、债务等均不列入该案重整范围,法院以特级资质等建筑资质和商誉为基石,将最‘干净’的企业留给投资人!”诸暨法院积极指导管理人设立全资子公司,在保资质、保运营的思路下以公开方式招募重整投资人。

自此,案件办理正式进入“快速道”:一方面,诸暨法院积极与当地有关部门沟通,协助管理人维护好两家企业的建筑资质;另一方面,同步推进投资人的公开招募工作。通过线上多渠道发布、线下定点接洽的方式,不到一周时间就有14家意向投资人报名参与竞拍,16天内就选定了投资人,不到1个月时间投资人正式落定。

    开新局——央企入驻重铸“新八达”

重整是让企业换挡加速,重启征程的良好途径,而引入有实力的投资人,是通往成功最重要的一扇“门”。

“八达合并重整案涉及工程多,民生问题突出,社会影响力大,重整投资人的敲定是关键,必须质效并重。”为此,诸暨法院积极争取党委、政府的支持,在短期内确定招募方案。“考虑到八达建设承包的工程项目遍布全国各地,只有保留其原有影响力才能维持运营能力,因此最终的重整投资人也需具有全国性的运营能力。”诸暨法院副院长赵敏凯说。

在八达合并重整案中,重整投资人的遴选规则并未简单按照“价高者得”原则来确定,而是采取了综合性评定方法,即将投资人对债务人的后续经营方案及资质维护方案作为评分的重要因素之一,从而有效预知意向重整投资人的综合实力及经营模式,防止因重整失败可能导致的债权人、债务人、投资人等多方损失。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招募工作首次引入了专家团队进行评分——对于报名的投资人,诸暨法院指导管理人邀请了5名建筑行业专家组成评审小组,就企业前景、运营实力、偿债能力、后续经营方案可行性等方面进行分类专业打分。

经过层层竞选,央企中煤浙江矿山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以1.22亿元对价被选定为重整投资人。

“中煤矿山公司成立于1953年,是国务院国资委直接管理的中央企业,在国内规模大、业务广、技术能力强。”公司董事长朱华雄表示,八达建设的特级资质吸引了他们参与竞选,而诸暨法院和破产管理人周密的重整方案,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投资信心,“预计在未来三年内,我们将以央企优势,打造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现代化、综合型、创新型‘新八达’。”

2020年12月30日,诸暨法院裁定批准八达合并重整案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新八达”进入重整计划执行程序,重征之路焕发新生。

    稳大局—— 以民为先妥处在建工程

建筑企业破产重整既是司法难题,也是社会稳定难题。八达合并重整案中,除了要解决高额的债务纠纷,还需妥善处理多项在建工程的存续、职工安置、社会维稳、企业信用修复等问题。

“这个案件办理得到了诸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为我们攻克税务、信用修复、股权解冻等一系列棘手难题提供了坚强的政治保障。”办案团队和管理人一直同各方利益群体保持良好沟通,但庞大的在建工程所涉及的后续工程款支付、工程监督等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

位于福州市的第一医院新建外科病房大楼项目正是八达建设的在建工程。到2020年5月,实际施工人蔡鹭仙已两个半月未拿到发包方的施工进度款,工程随时存在停工风险。

“上百个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发包方跟我们解释说建设公司要破产了,我们当时都急慌神了!”蔡鹭仙原以为这是医院工程,建设公司名气也大,才决定承接这个项目,没想到半路“遇劫”,自己垫钱吃闷亏不说,下一步怎么走更是迷茫。

 就在三个月后,事情意外出现了转机,一份《债务人财产管理方案》为蔡鹭仙送来了“及时雨”。

2020年8月19日,诸暨法院召开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继续债务人营业的报告》及《债务人财产管理方案》,明确对两家企业名下尚未完结的在建工程按照“谁投入、谁受益、谁负责”的原则进行处理。换言之,所有在建工程在八达建设破产重整期间仍继续施工,工程产生的盈亏最终归实际施工人自身承担,不参与资产清偿和分配。

“在建工程情况特殊,分布地域广,社会影响较大,如若处理不妥,会引起极大的社会矛盾,为了保障实际施工人背后的材料商、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大胆推出了这个方案。”赵敏凯说。

 该方案是诸暨法院以程序公正维护实体公平的生动实践。2020年12月,八达合并重整案的重整计划经诸暨法院裁定批准后,八达建设名下所有建筑工程继续建设,企业职工权益得到全面保障,主要技术人员悉数留岗。工程继续施工,工程款也能按期结算,蔡鹭仙心头的忧虑终得以舒展:“这多亏了法院和政府,工作开展得灵活多变,真正为我们老百姓利益考虑。”